在争议性公共议题中成长的孩子们

在争议性公共议题中成长的孩子们黎荔
泸州太伏中学学生死亡事件,虽然以法医尸检报告,证实是无暴力加害损伤高坠死亡,从而尘埃落定、划上句号,但依然是极富争议的,强大的删帖减噪之下,网络上还有流传的各种黑暗版本,为什么大家宁肯相信网络谣言,也不愿意相信官方说法,这确实值得深思。这也许说明了一种现象,在互联网的天空下,再高的道德、再高的权威都不被视为真相,只有开放的媒体,不同角度的报道,多种观点的碰撞,立场不同的争论才会在不同观点的交锋中得到真相与公信。因此,民间力量往往成为了公共议题的“定义者”。
互联网的迅猛发展带来了信息的平等,阶层的翻越,社会力量得到了成长的空间并推动公共利益的发展,这一重要现象在媒体上的集中体现就是公共议题的兴起。这些公共议题成为了凝聚公共意愿与表达民众利益的重要平台。在泛争议的现代社会,争议性公共议题主要有两个架构性的元素:一是公众关注、聚焦的或与公共利益密切相关的议题,比如环境保护、食品安全等议题;二是社会、公众对该类议题的认知存在多元意见即富有争议与冲突,比如医疗改革、信息公开等议题。在一个不习惯于就公共议题展开公开辩护的社会里,人人都是易燃易爆品,反而容易筑就一个高风险社会。在一个认为争议性公共议题容易引发社会矛盾,从而刻意回避和屏蔽的社会,真理永远是独家经营,这样的社会不可能成为富有活力的创新社会。推动公共议题达到充分的、多元讨论的高度,才能找到利益冲突的各方微妙的平衡,发挥对社会稳定发展的作用。一个百般禁忌的社会注定不可能产生伟大的东西。
泸州太伏中学学生死亡事件,其实我最担忧的是对青少年的不良导向。习俗道德之所以有权威,是因为大多数的成年人自觉地遵守它,而这对青少年有好的示范作用。然而,当许多成年人,尤其是那些在社会中被视为“成功”的人士们——官员、公职人员、企业家、专家、学者、知名人士——的行为严重违背习俗道德规范的时候,青少年的“堕落”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了。人类学家玛格丽特·米德曾经在《文化与承诺:代沟的研究中》指出:当代世界正在发生变化,在这个世界中,成人已经不能扮演年轻人的导师的角色,因此导致了一种危机,她称之为“信仰危机”,她写道,“我相信这种信仰危机可以归因于……现在长辈对年轻人的经历,没能比年轻人自己有更多的了解。”我不知道,当14岁的赵鑫永远成为了凌空一跃的蝴蝶,他那些和他一样背着沉重书包的同学,那些满脸青春痘红疙瘩此起彼伏的中学男生,高瘦抽条的身体,微微嘲讽的嘴角,一张张长期缺觉的脸,一身的宽松校服散发着汗味和扑面而来的荷尔蒙。他们在经历过如此扑朔迷离的事件后,在经历过恐惧、焦虑和困惑后,会怀疑大人创造出来的虚伪吗?他们是否渴望亲自揭穿现实生活的谎言?一夜之间,可能连他们的父母们都不知道,有些孩子就这样直接长大了,他们经历了梦想与人性、肉身的短兵相接。阳光之下,万物都在野蛮生长,一如热带雨林的藤蔓,遮天蔽日,却掩藏着怎样的失落与惶恐,以及难以预测的千姿百态的可能性。
有些争论必将持续下去,而与之前相比,有所变化的是,现在,有了新技术,有了新平台,以前不可触及的禁忌变为了大众舆论广场上的热议话题,不同意见均可呈现,个人参与公共议题的自觉和主动,呈现出多元的价值立场和开放的表达态势。
记得英国教育专家肯·罗宾逊在TED上做过一次演讲,主题就是“学校如何扼杀了创造力”。他讲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:一个小女孩在上绘画课,老师饶有兴致地问她,你画什么?她说,我画上帝。老师说,没人知道上帝长什么样啊。小女孩说,他们一会儿就知道了。孩子们的世界本来没有规则,没有禁忌,所以创造力如花儿绽放。即使他们进入现代教育系统,进入一种成人世界预设的价值判断标准,但我相信在更宽松的环境中成长的青少年一代,透过互联网这个平台,淋漓尽致的展现出,哪怕是仅仅相对自由的思想市场,他们的头脑也许真的如我所想象的那样更自由和开放?他们的语言也许更具有真正意义上的忠直和实在?
也许我太乐观主义了,但我相信,纵然我们有抱怨,社会进步仍然是真实的。历史本身是一种螺旋发展的过程。每一朝都有封闭严谨和放浪形骸的两面。互掐之下,每一次封闭,都会比之前一次更保守,而每一次开放又总会比之前一次更大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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