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修能不能拆墙? ——史学与文学的区别

历史剧,对待它的态度有两种:一是据实派,一是改编派。据实拍摄,人们不会批评它失实,但又觉不够翔实,缺少戏剧冲突;大胆改编,人们会欣喜其创新精神,但又觉有违历史真实。
最近热播的《大秦赋》则是一部大体遵从历史,却在一些关键处有改动甚至有颠覆的“问题”剧。
岁余,诸侯宾客使者相望于道,请文信侯。秦王恐其为变,乃赐文信侯书曰:“君何功于秦?秦封君河南,食十万户;君何亲于秦?号称仲父。其与家属徙处蜀!”吕不韦自度稍侵,恐诛,乃饮酖而死。
《史记》是这样记载吕不韦之死的。《大秦赋》则把它改成了这是赵国春平君之谋,是为逼迫吕不韦帮助六国对抗秦国,而嬴政之所以下此诏重责是为了保护吕不韦。
这怎么成了嬴政对吕不韦的保护呢?《史记》载:“十二年,文信侯不韦死,窃葬。”,如果真是嬴政不忍心,吕不韦为什么要自杀、窃葬呢?
“燕太子丹者,帮尝质于赵,而秦王政生于赵,其少时与丹欢。及政立为秦王,而丹质于秦。秦王之遇燕太子不善,故丹怨而亡归。归而求为报秦王者,国小,力不能。”
《大秦赋》将之改成了:嬴政对待太子丹是不忘旧情、悉心关照、一忍再忍,给人的印象不是他负姬丹,是姬丹为了家国之存有负于秦王。
再有就是李斯与韩非。传统的说法是李斯先引荐后嫉妒致韩非死。
秦王见孤愤、五蠹之书,曰:“嗟乎,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,死不恨矣!”李斯曰:“此韩非之所著书也。”秦因急攻韩。韩王始不用非,及急,乃遣非使秦。秦王悦之,未信用。李斯、姚贾害之,毁之曰:“韩非,韩之诸公子也。今王欲并诸侯,非终为韩不为秦,此人之情也。今王不用,久留而归之,此自遗患也,不如以过法诛之。”秦王以为然,下吏治非。李斯使人遗非药,使自杀。韩非欲自陈,不得见。秦王后悔之,使人赦之,非已死矣。
《大秦赋》将其改为了李斯对韩非惺惺相惜,百般维护,只是韩非为了存韩,在秦充当间人,姚贾设计让韩非死。李斯投毒只是不想让朋友遭受车裂之苦。狱中送别一幕,感人至极。
最大的颠覆则是嬴政变成了一个有情有义的仁德君主。
到底该如何看待这些处理呢?
我的理解是这样的:
史学家是搞土木工程的,文学家是搞装修的,史学提供的是最基础的建筑框架,文学则是细节的雕琢,史学有意无意为文学预留了足够大的空间,有意是为了避讳或禁忌,无意是考据不详,这恰好方便了文学家来游刃有余、纵横捭阖、肆意驰骋。
有些设计动作大得很,不仅粉刷、贴墙纸,甚至打墙,改房屋的结构,最可怕的是把承重墙都给拆了。我以为未尝不可,只要不影响房屋的安全即可。历史总体遵从逻辑,但不完全符合逻辑,文学家在创造故事时必须做到逻辑自洽。
“非为人口吃,不能道说,而善著书。”电视剧中的韩非却极其雄辩,口若悬河、滔滔不绝,这样的细节被改了有损大戏的稳定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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